我曾接到一名畢業生的來信。孩子向我問好,訴說思念,還提到一件事情:六年級畢業前,他參加了幾所名校的小升初考試,成績不夠理想,他感到沮喪。有一天上語文課,學習《楓橋夜泊》這首詩的時候,我說了一段這樣的話:孩子們,張繼是憂愁的,因爲他參加科舉,名落孫山。古時候,在科舉中出人頭地,才能爲朝廷重用。在絕大多數古人心中,那是成功的象征。但老師覺得,張繼不需要憂愁。大家知道那一年和他同時參加考試的狀元是誰麽?沒有人知道。曆史上還有許許多多位狀元,又有多少人記得他們的名字呢?但是張繼的名字千古流傳。世界上,有華人,有中文的地方,人人都會吟誦:姑蘇城外寒山寺,夜半鍾聲到客船。有才華是重要的,不懈努力是重要的,能不能馬上證明自己,真的一點兒也不重要。

這是我課堂上的一段即興演講。我不知道的是,有一個孩子此刻正需要一把遮雨的傘,這些話語溫暖了他的心。孩子說,當時他的眼睛就亮了,他知道自己該怎麽做。在經過奮鬥之後,他考入的,是鄭州最好的中學。在很多人眼中,這所學校是個傳說。

什麽是好老師?我一直在思考,卻無法給出准確的定義。但是我想,當我們真心熱愛教育,能上好每一堂課,能夠讓一朵垂頭喪氣的小花擡起頭來,展露笑臉;能夠讓一張萎靡不振的風帆再度揚起,鼓浪前行,我們就是在朝著好老師的目標進發的。

 班裏有一個這樣的男孩子。只要有一點點不順心,他會立刻變成一條噴火龍。臉通紅,鼻子裏向外噴著熱氣,兩個拳頭緊緊地攥著。這時他會大聲叫喊,有時甚至會高高地舉起凳子。這個小火爐,同學們誰也不敢靠近。

每當他暴躁的時候,我就會把他領出教室,聽他訴說原因,他一定是氣呼呼的,錯都在別人的身上。我用平和的語氣與他交流,說明道理,安撫他,直到他的情緒漸漸平複下來。以暴易暴,只會越來越糟。我告訴他,要學會控制。放縱很容易,控制自己很難,但這是對男子漢發出的挑戰。交流多次後,他發火的次數,漸漸減少。

可是有一次,他沒有控制好火氣,動手了。打傷了人,他不僅不認錯,還在瘋狂地大喊大叫。我發火了,雷霆大怒。他突然發現,魏老師是有脾氣的。我用威嚴並且憤怒的語氣對他說:“如果你控制不了自己,你可以來找魏老師。我可以讓你打一下消消氣。但是,沒有人可以傷害我們班的孩子。沒有人可以傷害你,你也不能傷害我其他的寶貝。就像我現在如此生氣,也不會動你一根手指頭,不侵犯他人的身體,這是每個人都應該做到的。”帶著這個班,已經到第四個年頭了。這四年裏,孩子們只看見我發過一次火。我一直在努力做零吼叫老師,那一天,破例了。

他有點吃驚,我嚴肅地講:“以後,每次你想發火,魏老師用眼睛一看,你就要知道,那是我在提醒你控制情緒;如果我不在,你就負責提醒自己。咱倆一起來幫助你,幫你不發火,滅掉噴火龍。”

持續不斷地愛,就像淙淙流淌的泉水,帶來了清涼。這個孩子漸漸會控制脾氣了,學習狀態也在好轉。孩子的父母,提起這事兒,就充滿感激。

什麽是好老師?我依然在思考。能夠用愛心、耐心、細心去守護這片生命的林子,其實,這就是我們很多位老師日常的工作。只要相信每一朵花都會開出一片絢爛,相信每一棵樹都會擁有屬于自己的高度……我們離好老師的標准,就會再近一步。

我認爲,做爲一名教師,要尊重學生,尊重家長,尊重自己。教師做好日常工作,每個學生,每個家長都在乎。沒有人的付出會沒有回應。孩子的進步,家長的信任,是對一名老師最高的褒獎。

在林州支教的時候,我要負責指導一位剛剛上班的老師講節公開課。聽完試講,當地的一位教師悄聲跟我建議:“換人吧,這不成啊,到時候多影響您的指導效果啊!”我微笑地看著她,搖搖頭說:“不,不換。”這位老師十分詫異地望著我,我說:“這條小魚在乎!”

擱淺在沙灘的小魚,被一名男孩兒一條一條地扔進水裏。有人說男孩兒傻,說誰會在乎這些小魚呢?男兒的回答是:這條小魚在乎!

這位老師明白了我的話。我們共同幫助剛剛入行的年輕人。從如何走上講台,如何行禮開始教起;從每一個教學環節的設計開始談起;從何時進行課堂調控開始說起……年輕的小老師很勤奮,聽說,停電的夜晚,她打著手電筒,和自己的小夥伴兒一起,還在練哪練哪……

我離開那天,這位小老師上了一節漂亮的拼音課。課堂活潑流暢、紮實高效。課後大教研的時候,同事們紛紛點贊。這位小老師一邊記錄發言,一邊默默地流淚,從教研開始,一直流到結束,眼圈都紅了。這,是幸福的淚水!集體的關愛、智慧,讓一位剛剛踏上征程的老師體會到了教育的幸福。

教育者,應該心靈有愛。教育者,應該互相關愛。教育者,應該懂愛會愛。有教育者的地方,一定四季如春。

在我心中,有很多位好老師的形象。比如平日裏與我並肩奮鬥的親愛的同事們。大家都在努力追求做人有氣度,思維有深度,視野有廣度,技能有高度。榜樣就在身邊。在遠處,有可以在如今的小學語文教育發展史上留下清晰足音的于永正老師、窦桂梅老師、支玉恒老師……他們在教學上的思考,高屋建瓴,引領著我們這一代的教育者,更好地培養學生的語用能力,全面提升學生的人文素養。也有舍生忘死的模範、感動中國的張莉莉老師,還有那一位位在山村支教的老師,他們在每個人的心中,都是愛的化身。

無數的前行者,編寫出了一首又一首充滿愛的教育詩篇。而對于我們,我們都要努力成爲好老師。努力成爲和他們一樣的人,成爲自己年輕時最向往最喜歡的樣子。

只要一直在努力,向著愛的方向,向著智慧的方向,向著真理的方向進發,就是好老師,對麽?

2014年10月29日

成爲自己喜歡的樣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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